绯红所见What Scarlet SawScott McGough撰写。

文本

欧麦德教授,协同力学院荣誉院长,正焦急地拧着耳朵,等待那名希尔瓦里女人醒来。她已经在隔离舱内剧烈挣扎了好几天了,大喊着无意义的音节,喊声中夹杂着的……是痛苦?还是欣喜若狂?欧麦德无法确定。即使天才如他,也只能猜测一下在那长着叶子的绿色脑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欧麦德绞着双手,握住自己的耳朵直到眼睛里流出泪来。他所教导过的最出色学生正在进行他漫长而富有传奇色彩的一生中至关重要的实验,可他所能做的一切就是傻站一边,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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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深深地抽了一口气,接着又抽搐了起来。她忽然挺身坐起,将束缚在她头上和手上的束缚带以及仪器通通扯下来。

"席拉?"欧麦德将手搭到她的肩上想让她放松点,然而却痛苦地尖叫起来。她的皮肤滚烫,难以触碰,周身上下暗金色的荧光也转变为鲜艳的赤红。

她缓慢地向欧麦德偏过头,眼神锐利而专注。

"席拉!你能听见我吗?你看到了什么吗?"

这个希尔瓦里女人抬起了一只摊开的手,她舒展手指,一条细细的藤蔓从她的袖口中蠕动而出,在她张开的指间盘绕起来。

"绯红。"她说,"从现在起我的名字叫作绯红·刺荆。"

"那就绯红好了。"他插口道,"求求你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绯红指间的藤蔓上跃起一根根细小的红色棘刺,她微笑了起来。

"一切。"她说。


席拉从梦境中醒来,她大步向前,嗅着脚下湿漉漉的圣林草地的味道,她尚未睁开眼睛,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来自周遭生命的新鲜气息。

"欢迎你,树苗。"声音温和,口吻轻柔,"我的名字是修护者瑟里曼,你在这儿很安全。"

"嘘,我在思考。"席拉睁开眼睛,生气蓬勃的世界里,绿色、金色和泥土的褐色映入眼帘。阳光从天空中倾泻而下,滋养着繁茂的乔木,温暖着地表的植被。四下里,形形色色的生物呼朋引伴,探索着,追逐或被追逐着,一刻也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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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拉眨眨眼,内心被这所见的一切灌满了喜悦。这个世界的系统是如此迷人而复杂,由一些相互关联的较小系统组成,彼此之间互相影响,跳着不断变换的舞蹈。描述这一切,"迷人"也显得苍白:这正是生命本身,而现在她也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树苗?"瑟里曼说,"我是来帮助你适应环境的,帮你理解你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明确苍白母亲赋予你生命的意义。"

她的目光仍停留在丛林间那复杂的生命之舞上,"非常感谢,我会自己找到自己的位置的。而且如果意义是由别人给的,那就没道理说成是‘我的’意义了吧。"

瑟里曼的脸色有些不悦,但他还是保持着温和的语调,"你的觉醒充满自信。"他说,"但别太自以为是,我们一生中都将做出许多决择,但有时也需要接受一些决定,尤其是作为苍白之树的孩子的我们,这就是世事之道。"

"世事之道?"席拉微笑了起来。对于瑟里曼而言,他的世界已经被明确定义了,他永远不会置疑,永远不会揣测,也永远不会去寻求新的可能。

席拉愉快地笑着,说,"谢谢你陪伴我醒来,修护者。不过我的人生所向何方,将由我自己来做决定。"


在圣林之地,经历了八年如饥似渴的学习,席拉已经掌握了从这个大家庭中能获取到的一切她所感兴趣的事物。她的族人们在许多重要学科上达成了可观的造诣,但他们无法为她醉心的知识领域提供深度。她渴望构造一个系统,如她在自然中所感受到的那样复杂,建造一部机器,如她每天所见到的那些生命一般壮丽非凡。作为一名学生,她最大的乐趣便来自测试那些已完成的系统,发掘不足之处,从而加强自己的设计。

她从族人中几位出色的工程师那里收获甚丰,但他们的学识相比她的胃口而言仍然只能算是开胃小菜。席拉决定主动出击,到外面的世界去寻求能满足她理想的事物。

她的第一站是霍布雷克的冶炼厂:如果想制作机械,就必须掌握金属的性质。她的兴趣和能力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熊——名为贝格拉斯诺恩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他的邀请下,整整一个冬天的时间,她先是成为了他的学徒,再到见习生,最后成为熔炼工。春天到来,她提出了离开的意向,因为她已经学会了所需要的一切。贝格拉斯苦苦挽留她,希望能将自己毕生的铁匠绝学传授给这位独特而前途远大的学生,但席拉还是挥手而去,留下一抹傲然的微笑,她理想中的创作并不需要自己成为一名冶炼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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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花了两年的时间,跟一位前钢铁军团士兵,名叫阿莎该孤斗士在一起。作为狙击大师和爆破专家,阿莎该能够仅凭直觉判定枪械是否调校准确,仅靠聆听轰鸣就能修正野战炮落点的误差。当席拉学会了这位孤单的士兵的所有秘密后,再度宣布自己要离开并前往他处求学的打算,夏尔老兵破口大骂,称她是一个不中用的小崽子,还威胁说要拿把钝剑给她开肠破肚。席拉身姿优雅地避开了阿萨该的疯狂挥击,并向她报以一个充满敬意的道别。枪械和炮击技术很有趣,但内容太过单调。席拉知道只有一个地方能够最广泛而迅速的提升她所需的知识储备了,于是,她动身前往拉塔索姆


她发现说服三大学院让自己入学是最艰辛的一步。且不说他们对于"非阿苏拉"所抱有的刻板印象,他们也无法认可一个低等希尔瓦里试图取得优异成绩的野心,认为这将"弱化"或"污染"他们学生群体的大脑资源。直到席拉随手用一小块能量水晶、一把矿料原石和几句咒术制作出一台功能完善的魔像原型,奥法议会才勉强同意她以旁听生的身份在动力学院就读。

仅仅一年内,她便完成了动力学全部课程,并成为班级内最出色的学生。懊恼之下,议会给予她同样的条件到静力学院学习。当她再次以同等的时间取得同样傲人的成绩后,议会开始好奇,想知道她是否能在协同力学上再现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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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协同力学上花费的时间要多的多,然而,席拉终于找到了一门与她所向往的世界一样广阔无边的学科。她沉浸于协同力学与神秘学能量图谱以及奥术的无限可能交织而成的氛围之中,沉浸于对混沌理论的钻研和不可预知的事物联系的描绘,沉浸于瞬息的灵感与实际应用中衍生出的对埋藏在深处的知识和隐秘机制的追逐。

至此,在院长欧麦德的指点下,席拉开始了与永恒炼金术的博弈。她探索的越深,就越发确信阿苏拉思想的顶峰并不是什么魔力转化引擎或超验方程式,而是一把能开启通路,让人们得以触及现实本源之架构的门匙。

尽管得到了欧麦德100%的鼎力支持,席拉的论文依然无法被学院或是议会接纳,"缺乏理论支持的臆测。"他们声称,"毫无事实根据的断言堪比学术上的异端邪说,抑或近乎犯罪行为。"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与学院系统渐行渐远,全为寻求一个能够最大限度接纳她理念的研究团队。最终,她找到了审讯团


席拉同审讯团成员共事的时间十分短暂,但效果显著:他们教导她其他学院甚至不会去讨论的东西,允许做各类现场实验,而不用去考虑那些恼人又毫无意义的安全防护措施。

然而,这段时光很快划上终止符,且后果沉重。席拉和她的克鲁成员特尤闯入了城市档案库,在那里保存的若干设计方案上做了些手脚。对她而言这只是为审讯团在接下来的斯奈夫奖上争取一点竞争优势的手段,然而席拉在一些毫不相关的项目上也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事情败露时,特尤将自己传送到了安全的地方,留下席拉一个人面对惩处。议会剥夺了席拉的所有学术证书,而和平制造者则将她驱逐出拉塔索姆。她大笑着离开城市,没有带上任何研究笔记或是行李,边走还边吹起了口哨。

她流浪了几个月后,终于得以在拉塔索姆城外的秘行托哈克蛙部落里安身(哈克蛙们要求她穿上一件带兜帽的斗篷,以避免和平制造者的注意)。哈克蛙的炼金术算是个不错的消遣,但她觉得这使自己的求学之路走向了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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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药水、毒素和炼金试剂混合起来以产生特定效果与构建机械设备具有共通之处,但感觉起来太像园艺而非工程学。毕竟,她要是真打算在采集花粉或蒸馏奇异的花朵以提取精华上耗一辈子的话,当初又何必离开圣林之地。

幸运的是,得益于呆在拉塔索姆附近的地方,欧麦德成功地找到了她。她的导师提供给她再度探索永恒炼金术之密的机会,席拉欣然同意,不打招呼便离开了秘行托村庄。

经历了数个月的辛勤耕耘,欧麦德的实验终于准备完毕。席拉将进入他设计的隔离舱设备内,整个设备由一组巨大的神秘学机械阵列连接着棺材一样的舱体组成。一旦开启,她将从自己的肉体中解脱出来,进入超越物质世界领域,那从未有人涉足过的本源涡漩。

欧麦德向她反复强调过关于她的生命和理智可能遭受的危险,"你必须坚持住。"他告诉她,"这台设备的缺憾之一就是无法记录你意识的所见所闻,如果你回不来或者无法清晰表述你学到的事物,一切都将化为徒劳。"

"明白了。"席拉的脸神采奕奕,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渴求,"我们开始吧。"


在欧麦德的机器里,宇宙在她面前舒展开来,化为一片广阔无垠的星海。她游弋其间,逆浪而行,毫不费力的漂浮在波涛之上,或是在诡谲的光芒和魔法能量的环绕下保持着绝对的静止。

她看见了泰瑞亚,一个完整大小的球体,正处于宇宙飓风和潜藏的巨大星云之间。她好奇起来,想知道当拉塔索姆进入视野时能否看到呆在欧麦德实验室中的自己,但很快她失去了耐心,向虚空的涡漩深处潜去。

"停下,我的孩子。"

席拉止住步伐,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苍白之树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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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不要再向前了,执着于理解构造我们的力量,会使力量得以解放,我们的社会将无法承受。"

席拉感受到了一股如电流通过般的激奋,她想知道自己留在欧麦德实验室的肉体是不是正在微笑。从容不迫,且满怀着巨大的欢愉,席拉心想,"嘘,我在思考。"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她很快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模糊不清,焕发着光彩的形体。一棵树,她想……苍白之树。巨大的灰白色树干,联系着繁茂的枝条和叶子交织成的广袤网络与下方庞大的根系。树叶下生长的,既非坚果亦非浆果,而是希尔瓦里。成千的族人悬挂在大树的枝干上,如同鲜熟欲坠的果实。他们都身体尚不能行动,眼睛却在颤动旋转,渴望见识周围的世界。

有的像秋天的叶子般落下,缓缓飘向根部的土地。在那里他们站起来,舒展身体,然后向虚空进发,在离开大树的荫蔽时消隐无踪。有的没能走那么远,跌跌撞撞,摔倒在地,枯萎在大树的阴影里。

席拉的激情被失望浸染。就这些,然后呢?所有希尔瓦里的生命就这样被轻易地概括完毕了吗?出生,旅行,经历,死亡,一切就这样遵循着造物主,那神明般存在的意志和支配而展开?

她拒绝接受这个结果,她所学到的一切都告诉她,所有系统无论何等繁复都不能保证自身不灭不朽,无法进化的体系终究难免消亡。

正在这时,席拉看见了那条荆棘藤蔓。它从大树的根部破土而出,开始攀爬。它缠绕在树干上,暗红的倒刺撕裂了树皮。青黑的汁液从伤口中渗出,大树为此而颤抖起来。

现在席拉变成了那条藤蔓,环抱着大树的躯干仿佛一位不顾一切的爱人。大树奋力抵抗:她本该是树的一部分,融入其宏大的意志中。然而,她却化为了心头之患,缭乱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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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看见了么?"苍白之树的声音黯淡而渺茫,却让席拉闪回原位,远远地注视着大树,"如果你不再遵循你生来被赋予的意义,你就会迷失。更糟的可能,你会变得危险。"

陡然升起的狂喜在席拉心中澎湃起来,"你说危险吗?"她的心绪仿佛击穿虚空的响雷一般轰鸣起来。

携着苍白之树绝望的话语,她刺耳的大笑逐渐响彻整个虚空,席拉冲破了大树的幻象并继续向前。


一动不动,欧麦德睁大眼睛瞪着他曾经的弟子。

"成功了。"绯红说,"我想我该谢谢你,虽然我敢打赌仅凭我自己的本事也早晚能摸索出来。不过,在一位天才应得的酬劳上吝啬怎么也说不过去,不是吗?"

欧麦德没有回答。

绯红咯咯地笑了起来,她将手抬至面前,望着那红色的荆棘藤蔓在她指间纠缠,"现在很多事情我都明白了,苍白之树,噩梦宫廷凯西法莱恩……这都是伟大设计的一部分。"

"但我找到这设计的缺陷了。我的族人大可不必接受被授予的命运,或者成为什么"生来而就"的东西。没有人应当如此,我们可以改变规则……哦,我可以,现在我要着手做了。"

欧麦德什么都没有说。暗红的荆条紧紧缠绕在他的喉咙、手腕和脚踝上,他说不出话来。他静静的悬在那里,没有丝毫反应,被四壁乃至天花板上盘绕交错的藤蔓吊着。血滴了下来,在他身下汇成了一汪血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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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学到了许多东西。"绯红径自说道,"现在我可以把那些知识投付实际应用了。一个难以逾越的挑战正在升起,我的族人们已被召唤来面对,我们被迫遵从我们创造者的意愿。"

"但我拒绝响应召唤,拒绝我必须在梦境或是迷失于噩梦中做出选择的观点。左右我们的力量或是能被扭曲的力量,这二者是可以被引导至对立面,争斗得两败俱伤的,而我知道该做什么。"

绯红打了个手势,缠住欧麦德的荆棘捆得更紧了。荆棘将他已无生命迹象的身体举高,转了一面,好和下一个进到这个房间里的人问声好。

绯红提高音量,继续说道,"一大堆要打点的事情摆在我面前了呢,我不知道等我插手后这个世界会如何改变,不过我可是非常乐意来见识一下的。帝国陨落,大陆焚烧,等到战火终于结束,我就要在那个管它会变成什么样子的新世界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她眼中闪烁着癫狂的喜悦,说道,"再见啦,老朋友。作为好学生应当继承老师的衣钵,与他人分享所学。而我可是一名非常,非常懂事的学生呢"

大笑,满怀着全新的目标,绯红给了欧麦德的尸体一个飞吻,跳着轻快地舞步走进了透着凉意的夜晚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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